一个人
只是一个人而已
一个人
在那荒寥的客栈,你在我面前,你问我,为何你要一个人走?
为什么我一个人?
在这世上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,我也曾一遍一遍问过。
前世的因,后世的果。
听说这村子里,每隔二十年便要死两个人,一男一女,他们是远来的恋人,他们来这里只是因为要跳下那一面悬崖,等到夕阳染了瑰丽的颜色,他们便落下去。于是有了纪念,人们在崖边刻下情侣石,希望他们来生转世还在一起。
果真有转世。
金陵里的皇帝,得了美艳如花的妃嫔,听说了这鲜色的故事,要人千里搬来那石头。妃子将自己的名字写于石上,帝悦,同赋名于其左右,要让这佳话从此一传百年,又命琉璃金殿上的将军,将这石头送还那村落。
于是有他,亲手推着那车,一步一步在黄昏里走。
临行前,将军笑着说,可知我这一生有何愿望。
送行的官员陪笑着,不管将军有何愿望,只要为皇上办完这差事,怎能少了拔擢?
他想起混乱的朝廷,一封封边关告急的书信,在那堂皇富丽的桌面上,积攒了多少尘土。
这路上却有人跟他一起前行,她跟着他。
“为什么一个人上路?”
“为什么不带些官兵手下?”
她一路问下去,他不答。
她说,她师父要她保护着他的安全,她说那是宿命的安排。
她想知道那石头的来历,央求他讲给她听,他却没说过只言片语。
将军本该阵前亡,他却搬着这石头,千里迢迢花费了半年的时间,昔日的抱负也要付诸东流。
他听说皇帝一梦江南好。
她说,她也愿意有这样的梦,真去了那江南,在那运河上执着爱人的手。
他冷冷笑了一声,愿望却是这样就轻易许的。
隐隐望见村落,阳光下她唤他一声,角眉间微漾着浅浅的微笑。
“我做你妻子好不好?”
他不语。
她说:“我知道不是轻易许下的愿,可是我却盼着和你执手。”
他仍是不语。
林中却杀出数十个黑衣人,一枝枝毒箭破风而来。
她挥手引着长剑保护在他身侧,他急急地对她说出第一句话。
他说:“傻丫头,快走。”
她怎肯走,她要看着他能逃离这追杀。
他说:“我也算个将军,虽是只护着这石头也算是为国捐躯,我要做的,我必须做。”
她说:“愿望怎能轻易就许了。”
最后一枝箭奔他而去,她将身体扑过去替他挡了,震碎了经脉。
他说:“我要带你去看最好的郎中,你的病不会纠缠你一生。”
她笑着说:“那愿不要轻易许了,我不会轻易的忘。”
他抱着她,她疲倦的将眼睛闭上,头发散落下来。她说:“你听那石头里竟有悲悲凄凄的歌声,说的是那已误尽了三生,今生也要错过。”
他说:“你不要乱想,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。”
她说:“那是因为我人之将死的缘故,也不算是泄露了天机。”
他看着她咧嘴一笑,看的他心忽然痛了。
他抱着她在村庄里休息,她那身体越来越虚弱,偶尔能打起精神来,倚着床头弄那枝笛子。
他来送药看见她手里的笛子,看见那笛子上篆着小小的朱字,那却是他儿时的名字。
她说:“我记得这笛子,是在我六岁那年那人送给我的,那年我跟父母走失流落街头,他将怀里唯一的馒头拿给我吃。我们相依为命生活了好些日子,后来被大水冲散,师父收留了我,可是他的笛子却永远跟随着我,我的愿望便是能在有生之年见他一面,只一面就好。”
他说:“其实我……”
她笑着说:“其实你也累了,也要早些休息。”
他被她推出门外,她娇弱的身体不停的颤抖。
朝廷里来了使者,要在皇上游江南前将那情侣石归位,并另赐名为转世石。
他匆匆应付了使者,亲手煎起她的药,滚热的药汁不时迸上他的手背,有人踉踉跄跄的闯进来,说是她与来使起了冲突,已动起了刀枪。
他扑过去触目所见的是她染上石头的鲜血,她扶在那里,背上的伤口裂开来。
震开准备砍在她身上的剑,他抱起她,强忍着泪水。
“大胆刁民,竟然胆敢破坏圣上的转世石。”使者大声叫喊
“滚!”他大声吼着,原本没有希望她的伤可以痊愈,只是想要她多活些时日,如今一看她已气息渺然。
“将军也要造反不成?”
他怒目以待,皱起了眉头。
她却笑了,依旧是给他锥心的痛。
她说:“我昨夜梦见仙人说,这石头留不得,若留下我们依旧摆脱不了宿命的安排,永远不能在一起,于是我想将这石推落到崖下,让这宿命永远不要再轮回。”
他说:“若是这样,就依了你。”
使者向前一步喝到:“你怎敢?”
他大笑道:“我怎不敢。”他伸手将石头推落到悬崖下去。
她笑说:“这样我便安心了,那历史便也不会再重新来演,却不知那纵身跳崖的情侣是何等的心境。”
“你睁开眼睛看清楚。”他抱紧她:“我送你笛子的时候,不是许诺要和你永远在一起,现在是要实现的时候了。”
他飞身跳下悬崖,将她的手死死攥在手里。
后来听说又有人为了纪念
将那落下崖的时候重新背回到那村落。二十年后又来了一个姑娘,她问关于那石头的故事。(文/云霓)